美国财政部、IRS出手整顿富人ETF避税策略：部分Section 351转换将被视为应税交易

ETF一直以税务效率高著称，尤其是在管理资本利得方面。但美国财政部和国税局（IRS）最近发出明确信号：一些高净值投资者通过ETF进行资本利得递延的做法，正在进入监管重点。

这次争议的核心，是Section 351 exchange。

根据美国税法第351条，在满足一定条件时，投资者可以把资产转入一家公司，并换取该公司的股票，而无需立即确认资本利得。近年，一些富裕投资者和财富管理机构开始把这一规则与ETF的特殊税务机制结合，用已经大幅升值的股票创建新的ETF，从而在重新配置投资组合时延后确认资本利得。

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被全面禁止，但财政部和IRS认为，其中部分操作已经超出了正常税务规划的范围。

IRS于9月28日发布Revenue Ruling 2026-20，同时财政部和IRS发布Notice 2026-62，明确针对某些利用ETF进行Section 351转换的交易。IRS指出，如果一系列预先安排好的交易实际上让投资者把一篮子升值证券换成一个“实质上不同”的投资组合，却试图不确认原有资本利得，那么整个安排可能被重新认定为应税交易。 IRS

Section 351原本是怎么运作的？

Section 351的基本逻辑并不复杂。

如果投资者把资产转入一家公司，只换取这家公司的股票，并且交易完成后满足控制权等条件，那么通常可以暂时不确认资产中已经积累的资本利得。 IRS

对于投资组合来说，还有一个重要限制。

如果希望一篮子股票符合相关“diversified portfolio”要求，一般来说：

IRS最新Notice 2026-62也列出了这两项分散化标准。 IRS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结构仍然可以合法使用。

问题出现在一些专门为高净值投资者设计的新ETF上。

富人把升值股票装进ETF，再悄悄换成另一套资产

近年来出现的一种做法，是投资者手中持有大量已经升值、但又不想直接卖出的股票。

因为一旦卖掉，就可能立即触发巨额资本利得税。

于是，一些金融机构会帮助投资者成立一个新的ETF。投资者把原本持有的大量升值股票转进这个ETF，再获得ETF份额。

接下来，ETF通过Authorized Participant，也就是ETF授权参与者的creation和redemption机制，把投资者原本贡献进去的一部分股票迅速转出去，同时换进符合ETF投资策略的其他资产。

最终结果是：

IRS在Revenue Ruling 2026-20描述的正是这种情况：投资者把升值证券转入新ETF，随后ETF“shortly thereafter”通过赎回交易把这些证券转给Authorized Participant，最后ETF持有的资产与投资者最初投入的资产出现实质性差异。IRS认为，在这种预先安排好的交易中，ETF实际上只是一个“conduit”，也就是中间通道，因此应按照交易实质重新定性为应税交换。 IRS

IRS：ETF不能只是一个“洗掉资本利得”的中转站

Revenue Ruling 2026-20给出的结论非常直接。

如果ETF只是整套计划中的中间通道，帮助投资者把升值股票转换成实质上不同的资产组合，那么IRS可以运用“substance over form”和“step-transaction”原则，把这些步骤合并来看，而不是分别按照表面形式处理。

在IRS给出的案例中，投资者最终被视为与Authorized Participant完成了一笔应税证券交换，而不是完成了一笔符合Section 351免确认规则的简单资产注入。 IRS

财政部和IRS在Notice 2026-62中进一步表示，一些新出现的投资基金结构试图产生与相关税法目的“不一致”的税务结果，监管部门正在考虑发布更多规则，甚至可能把部分结构列为“transaction of interest”或其他需要重点披露和审查的交易。 IRS

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也公开表示，政府正在认真打击为了规避税收或利用税法漏洞而设计的交易，并表示这类特定ETF转换在现有法律下并不能达到预期避税效果。

这种玩法已经涉及数百亿美元ETF

这并不是一个只有少数富豪使用的小众结构。

Bloomberg此前对相关市场进行分析后发现，为这一类目的创建的ETF规模已经达到约220亿美元，涉及递延的资本利得最高可能达到约65亿美元，而且相关活动从2024年以后明显加速。 Bloomberg

财政部此前也已经开始关注这种快速扩张的Section 351 ETF转换业务，并与ETF行业和税务专业人士讨论加强监管。 Bloomberg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Revenue Ruling和Notice受到财富管理行业高度关注。

主要是谁在使用？基本都是超级富豪

普通投资者几乎不会自己创建一只ETF。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成本。

创建ETF本身可能需要20万至30万美元。一些机构认为，投资者至少应该拥有约2,500万美元已经升值的股票，才有可能让这种结构在经济上值得考虑。

TwinFocus管理合伙人兼总法律顾问John Pantekidis甚至认为，如果准备投入的股票资产不到1亿美元，这种做法通常都没有太大意义。

因此，Section 351定制ETF主要服务的是超高净值个人和家族，而不是普通散户。

但IRS并没有说所有Section 351 ETF都有问题

这次监管行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Notice 2026-62专门说明，如果投资者使用Section 351为一只新ETF提供初始资产，而且这些资产本身就符合ETF的投资策略，并且正常情况下预期会长期保留，那么此次Notice并没有对此类交易表达负面意见。 IRS

换句话说，真正受到关注的是那些从一开始就计划：

这也是监管机构判断“正常ETF种子资产”与“为换仓避税而创建的ETF”之间的重要区别。

正常的Section 351仍然可能有实际用途

高净值投资者仍然可能有合理理由使用Section 351。

例如，有人拥有大量单只股票，但希望未来把ETF份额赠与其他家庭成员，而受赠人并不希望直接持有一篮子个股。

另外，一些投资者可能希望把Separately Managed Account，也就是独立管理账户，转换成ETF，从而降低未来投资组合持续产生的税务摩擦，提高税后回报。

Cerity Partners的Joshua Norman指出，这类交易并不能因为此次监管行动就全部被视为有问题。

甚至有ETF行业人士认为，这次规则进一步厘清边界之后，设计规范的Section 351交易未来反而可能得到更广泛应用。

Cambria Funds创始人Meb Faber就提出一种非主流观点：监管部门可能实际上为“设计合理的351交易”提供了更明确的发展空间。

最大的灰色地带：到底多久算“shortly after”？

最新规则仍然留下了一个关键问题。

IRS反复强调，如果在升值证券转入ETF之后“shortly thereafter”——短时间内就发生赎回和资产替换，那么相关交易会受到特别关注。 IRS

但IRS并没有规定：

因此，时间间隔仍然是目前最大的灰色地带之一。

Joshua Norman认为，在监管部门发布进一步指导之前，“shortly thereafter”究竟意味着多久，只能根据每笔交易的具体事实判断。

税务分析师Brent Sullivan也认为，未来监管审查可能主要看三个方面：是否存在预先制定的整体计划、ETF成立后是否很快进行赎回，以及最终投资组合是否与最初投入资产存在明显差异。

因此，未来几年很可能出现大量“facts and circumstances”，也就是根据具体事实和背景逐案判断的税务分析。

监管部门正在征求意见

财政部和IRS目前还没有完成所有规则制定。

Notice 2026-62正在向行业和公众征求意见，截止日期为10月28日。监管部门表示，未来是否发布进一步规则、采用什么形式，以及是否可能对已经发生的交易产生影响，都还需要根据反馈和法律权限决定。 IRS

这意味着，Section 351 ETF的监管框架未来仍可能继续变化。

IRS不会破坏整个ETF的creation和redemption机制

监管部门也面临一个现实问题：

不能因为部分高净值投资者利用ETF结构进行激进税务规划，就破坏整个ETF行业正常运作的基础。

美国大型ETF每天都会进行creation和redemption，也就是ETF份额的创建和赎回。

Authorized Participant向ETF交付证券换取ETF份额，或者把ETF份额交回基金换取一篮子证券，本来就是ETF正常运作的重要机制。

IRS自己的Notice也明确表示，ETF日常进行的正常实物创建和赎回交易并不是此次文件全面针对的对象。 IRS

毕竟，这是一个规模达到数万亿美元的市场。

因此，更可能出现的结果，是监管部门为那些专门创建小型ETF、然后迅速利用赎回机制替投资者更换资产的交易增加更多限制，而不是改变所有ETF的正常税务结构。

不只Section 351，其他策略也被盯上

这次监管范围并不限于一种ETF转换。

Notice 2026-62还讨论了其他可能被进一步审查的投资基金税务策略。

其中包括与Section 351转换相关的partnership结构。

例如，一些投资者拥有高度集中的升值股票，本身无法直接满足Section 351的分散化要求，于是先把资产放进partnership，再通过其他安排进行转换。IRS已经明确表示正在关注这类变体。 IRS

此外，监管机构还在研究使用box spread等期权结构递延资本利得的ETF策略。

对于税务和财富管理专业人士来说，这意味着监管重点正在从单一产品扩大到更广泛的“投资基金+衍生品+税务递延”设计。

还有哪些方式可以处理巨额资本利得？

对于手中持有大量升值股票的高净值投资者来说，Section 351 ETF并不是唯一办法。

一种选择是Exchange Fund。

这通常是一种私人投资工具，以有限合伙形式运作。多名持有高度集中升值股票的投资者可以把资产集中到一起，从而获得更加多元化的投资组合，同时延后确认资本利得。

但这类结构也有明显限制，例如通常需要持有大约7年后，参与者才能赎回份额。

另一种工具是Charitable Remainder Trust（慈善剩余信托），也可以在特定情况下用于管理资本利得和资产处置。

这些工具同样涉及复杂的税务、法律和投资安排，并不适用于一般投资者。

ETF的税务优势没有消失，但富人的“定制避税ETF”正在被重新画红线

此次美国财政部和IRS的行动，并不是要取消ETF本身的税务效率，也不是说Section 351已经不能使用。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

Section 351仍然存在，ETF正常的creation和redemption机制也仍然存在。

但对于那些专门花数十万美元创建ETF，只为了把巨额升值股票转换成新的多元化投资组合、同时不交资本利得税的超级富豪来说，过去几年快速扩张的这条路，正在变得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