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年轻人“工作模式”正在改变:失业率高企、AI抢走入门岗位,近四成人开始做副业
青年失业率仍高于疫情前水平,企业招聘放慢,AI正在改变部分初级岗位需求;与此同时,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依靠副业、自雇和多重收入来源。
加拿大年轻人的就业环境正在发生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过去比较典型的路径是:毕业、找到一份全职工作,然后靠工资慢慢积累储蓄。
但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问题已经不只是“工资够不够高”,而是能不能找到第一份工作、全职岗位能不能稳定,以及一份工资到底还够不够生活。
青年失业率持续高于疫情前水平,美加贸易不确定性压制企业招聘,AI又首先影响到部分最适合年轻人进入职场的初级岗位。与此同时,副业、零工、自雇和多重收入来源,正在从少数人的选择变成越来越常见的工作方式。
青年失业率虽然回落,但仍明显高于疫情前
加拿大年轻人的就业情况相比2025年的低谷已经有所改善,但距离正常水平仍有差距。
Statistics Canada数据显示,2025年9月,15至24岁年轻人的失业率一度达到14.7%,是除疫情年份外,自2010年以来同期最高水平。20至29岁、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而且已经离开学校的年轻人,失业率也达到8.1%,高于2019年的5.9%。 Statistics Canada
到了2026年情况有所改善。8月份,15至24岁青年失业率降至12.9%,比一年前的14.3%低,但依然明显高于2017至2019年疫情前平均的10.8%。
而且8月份青年就业人数再次减少1.9万人。2026年暑期返校学生平均失业率为15.9%,虽然比2025年的17.9%好一些,但找暑期工作仍然不轻松。 Statistics Canada
所以加拿大青年就业市场并不能简单说成“已经恢复”。
最难的不一定是被裁,而是根本没人招
现在加拿大就业市场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
Statistics Canada研究发现,在受到美国需求和贸易影响较大的行业中,就业确实出现下降,但裁员率整体仍接近历史水平。真正明显变化的是招聘速度。
例如,2025年7月处于失业状态的人,到8月份只有15.2%成功找到工作;而2017至2019年同期,这一比例为23.3%。
这对刚毕业的年轻人尤其不利。
有工作经验的人即使市场变差,至少还可以守住现有岗位。但大学刚毕业、准备进入职场的人,本来就依赖企业不断提供新的entry-level岗位。
当企业选择“不裁人,但是也不招人”时,年轻人往往最先受到冲击。
Ai Financial此前整理加拿大2026年招聘前景时也提到,计划在2026年上半年增加员工的加拿大企业比例,从一年前的51%下降到44%。成本控制、贸易不确定性和AI自动化,都让企业招聘变得更加谨慎。 Ai Financial
有本科、硕士,也不代表能顺利进入专业领域
学历在这个就业市场里的保护作用也正在减弱。
29岁的Maryam Mahmoudi拥有电气工程学位和应用数学硕士,却一直难以找到专业领域的全职工作。她与8家公司面试,其中两家进入最终阶段,最后仍然没有拿到全职职位。
她后来找到数据分析和算法开发的兼职工作,同时通过参加研究访谈、做神秘顾客等方式增加收入。
另一名30岁的多伦多居民Armaan Rashid找工作时,两个月投出约2,000份简历,参加了60至70场面试,而且很多还是多轮面试。后来工作再次受到贸易环境影响,他最终转向自雇,并通过销售服务和Airbnb等方式建立多重收入。
这类案例反映出的变化是:
年轻人越来越需要与已经拥有几年甚至十几年经验的人竞争同一批岗位。
AI首先改变的,恰恰是年轻人最需要的“第一份工作”
AI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加拿大央行2026年的研究发现,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AI正在造成整个加拿大劳动力市场的大规模失业,但已经出现一些早期信号:
加拿大央行估计,根据目前AI能力,加拿大接近三分之一的工作可能经历较明显的任务变化。数据录入、前台接待、会计文员、银行和保险文员、客服以及办公室支持等信息处理型岗位,AI暴露程度较高。 Bank of Canada
更重要的是,这些岗位中有不少过去正是年轻人进入职场的重要入口。
央行数据显示,AI暴露程度越高的职业,失业者重新找到工作的难度近年来上升得越明显。与低AI暴露职业相比,高暴露职业的job finding rate差距明显扩大,而失去工作的概率却没有出现类似程度的增长。
也就是说,目前观察到的信号并不是:
“AI突然把大量员工裁掉了。”
而更接近:
“公司原来需要招几个初级员工,现在可能不需要招那么多了。”
年轻人在客服、销售支持等AI暴露程度较高的岗位中占比也更高,因此可能面对比年长员工更大的调整压力。
加拿大央行同时强调,这些只是早期信号,不能把青年就业问题全部归因于AI。疫情后的劳动力市场变化、移民、经济周期以及贸易环境都同时发挥作用。 Bank of Canada
美加贸易摩擦,也在压缩年轻人的机会
另一个压力来自贸易。
汽车零部件、钢铁、化工、机械制造、卡车运输等依赖美国需求的行业,在贸易不确定性上升后,就业和招聘都受到影响。
Statistics Canada数据显示,2024年12月至2025年8月,对美国需求依赖较高的行业就业人数下降约1.4%,减少18,100人,而对美国需求依赖较低的行业就业则小幅增加。
加拿大央行也指出,目前整体劳动力市场仍然偏软,而贸易冲突、AI和人口结构变化正在同时影响招聘。 Bank of Canada
这些变化对年轻人的影响往往会被放大。
因为企业遇到不确定性时,第一步通常不是马上裁掉大量核心员工,而是:
少开新岗位、延迟招聘、职位空缺后不补人,或者要求一名员工承担更多工作。
而这恰恰减少了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入口。
有全职工作,也开始“再打一份工”
就业困难只是故事的一半。
另一半是:
25岁的Akarshi Sharma已经在科技行业找到正式工作,但她仍然同时做Gel-X美甲和Twitch游戏直播。
她每个月大约一半收入用于房租,剩下的钱需要覆盖生活支出、储蓄和突发费用。
她学习美甲认证花了1,400加元,材料又投入500至800加元;目前每月做两三名客户,大约赚120至180加元。她每周还花10至15小时直播游戏,一个月再赚约200加元。
她认为,未来拥有多个收入来源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正常,因为只靠一份工资生活越来越困难。
调查数据也支持这种变化。
Capital One Canada调查显示,在18至44岁的加拿大人中:
在已经拥有副业的人中,61%认为这会是一项长期安排,而不是暂时赚钱;94%的主要目的就是增加收入,而不是单纯发展兴趣。
更值得注意的是,49%表示如果没有这份额外收入,他们会感到财务压力,其中甚至包括主业年收入超过10万加元的人。 Capital One Canada
740万加拿大成年人已经进入“零工经济”
H&R Block的调查把这个趋势放得更大。
2025年,加拿大约有740万成年人参与零工经济,相当于接近四分之一成年人。
其中90%的人不是靠零工维生,而是把它作为主业之外的第二收入。
与2022年的调查相比,参与零工和副业的人数估计增长了约85%。另有约300万人表示未来考虑开始副业。 H&R Block Canada
生活成本是非常直接的原因。
45%的零工参与者表示,因为生活成本上升,他们不得不通过副业增加收入;零工收入平均已经占参与者总收入的24%。
所以现在加拿大出现的是两种人同时进入副业市场:
一种是找不到稳定全职工作,只能用零工填补收入缺口;
另一种是已经有全职工作,但一份工资仍然无法满足生活、储蓄和未来目标。
副业不是“轻松赚钱”,很多年轻人实际上在延长工作时间
社交媒体很容易把side hustle包装成“下班后顺便赚钱”。
现实通常没有这么轻松。
Capital One调查显示,在副业每月收入1,000至3,000加元的人中,55%每周需要投入11至20小时。
每月副业收入超过3,000加元的人,则更常需要每周工作20小时以上。
超过一半的人表示,副业实际需要投入的时间比最初想象更多;46%觉得很难同时兼顾主业或学业,29%甚至认为副业已经或可能影响自己在工作和学校中的表现。 Capital One Canada
约克大学研究自动化和零工经济的Asmita Bhutani也指出,多重收入虽然可以增强短期经济保障,但长期同时做几份工作,也容易造成疲劳和倦怠。
年轻人的问题正在从“找一份好工作”变成“建立多条收入线”
加拿大年轻人的就业变化,不能简单概括成“年轻人不愿意工作”。
数据呈现的是另一幅画面:
青年失业率仍高于疫情前;企业招聘速度下降;大学毕业生进入专业岗位更加困难;AI正在改变初级岗位需求;贸易不确定性又进一步压制企业扩张。
与此同时,高房租和生活成本意味着,即使拿到一份稳定工作,也未必能够轻松建立储蓄。
因此,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选择开始从传统的:
变成:
这并不意味着传统工作会消失,也不能说未来每个人都必须同时打几份工。
但加拿大年轻人的职业起点已经明显发生变化。
加拿大央行也提醒,青年长期处于高失业状态可能影响未来收入、工作经验积累和职业发展。一旦第一份工作越来越难找,影响的就不仅是年轻人今天赚多少钱,也可能影响未来很多年的收入轨迹。 Bank of Canada